戰地情書

教堂裡眾人坐在禮拜椅上,沒有人敢說話。

彩繪玻璃被黑布罩起來,他們不知道已經待在這裡多久。

沒有進食、沒有喝水,很冷,安娜感覺自己的腳趾凍得很麻。

穿著灰綠色制服的士兵用步槍示意他們起身,站到窗邊,黑布被撩起一角。

站靠近那側的人被迫見證,家園的方向,砲彈還不斷落下,暗紅色火光不規律的,一下這邊、一下那邊,再迅速被黑煙席捲吞沒。

士兵指示他們朝門口走,門扉已被打開,外頭的日光不亮,淡藍色的天空沒有雲。

有人抬頭挺胸、有人彼此牽手,但多數人跟安娜一樣,只是緩緩向前。

婚戒、十字架,已跟著祈禱留在身後遠處聖母的腳邊。

伊凡一直沒有回家,安娜檢查過,那些首飾之中,沒有他戴在無名指上的那枚,縱然沒有寶石、沒有花紋、也沒刻字,但她握了數十年,如果其中真的有,她想她應該辨認得出來。

所以她也不將自己的拿下。

伊凡、伊凡,她彷彿聽見他們結婚那天他說證詞的嗓音、想起每日午睡時身側床墊被往下壓的那一沉、他低頭喝湯的樣子、以及躲在地下室黑暗中,上方傳來的轟炸聲跟她臉頰緊貼著的胸膛溫度。

她想像他,游過那條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河流,上岸後甩掉髮間水珠,隨即拔開步伐邁向遠方。

快通過門了,旁邊的人將夾克脫掉,丟向牆邊,那邊地上散滿各式各樣最後遺留下來的物品。

她撫摸自己的婚戒,思考:要不要將髮帶留下?

終究她沒有,她留下希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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